清幽吾心

一 一大早就醒了，看看床头拔快的闹钟，竟然还不到7点。 知道自己是无法再睡着，前思后想，电话拿起又放下，最后还是拔出去。曾经一度，这个号码如此熟悉，而现在，我知道，在线路的那一端，再不会有那个人在等我。 那些站在走廊里几个小时几个小时通电话的夜晚，那些骑着自行车一起顶着寒风往家里赶的冬夜，那些在教室里用纸条和眼神交流一切的时光，那些把臂同游的春日缠绵缱绻的夏夜，如今想来，竟是恍如隔世般湮远。 隔世，我总喜欢用这个不吉利的词语来形容那些远去的岁月，而没有哪一次，如今次这般贴切。 昨天就产生了这个念头，去看你，看你的父母，看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家，看一度见证着自己的幸福与心碎的地方。毕竟，明天是端午。 可是，作出决定是那样难。我一遍一遍地问朋友：该去吗？真的该去吗？ 她也如我一般犹豫：于情于理，都应该去的，只是，会否勾起伤心记忆？ 我打你的电话，没有人接。让亚涛来拿粽子的打算只好落了空。前思后想，我终于还是决定自己去。 我行走在熟悉而陌生的路上。越靠近你家所在的地方，我就越紧张。直到走在你家楼下，我都有转身跑掉的冲动，可是，我还是，一步，一步，走了过去。 四年了，四年不曾来过。我还能找到吗？我心里都没有把握。然而，我还记得，那个冬天，我来见久违的你，你下楼来迎我，远远的，我们都望见彼此，眼里全无旁人。我都还记得。 我记得你站在那里对着我笑，我记得，所以，我凭着直觉找到了你的家。摁门铃，出来的是你的母亲。 她仍然和以前一样精干，只是，染过的棕发已经掩不住新生的银丝，那是悲伤的痕迹。 二 我站在玄关处，望着屋内的一切。家里的陈设变了很多，客厅里添了新的壁橱，你的房间成了小舅的暂住地。偌大的屋子里，已经闻不到你的气息。 你的东西，烧的烧了，送人的送人了。我知道你妈妈，她承受不起这样的悲伤。 家里新养了一条小狗，和我的莽妹一样，是只可爱的小博美，只是，他是男孩子，莽妹是女孩。狗是你走了以后才养的，亚涛抱回来给你***。你妈妈一向不喜欢狗，还记得我们以前和亚涛、吴影一起养的那只白色小北京狗吗？它也叫闷墩，你妈妈坚决不同意在家里养狗，后来我们不得不把它卖掉了。可是，这一次，她留下了这只博美，她那样的宠爱它，即使是在非典肆虐、许多人抛弃宠物的时候，她还是悄悄地把它藏起来，和你爸爸一起，趁着夜色，晚晚骑车带它去三环路上遛。 她说，没有你，就没有它。 我知道，她是把没有来得及给你的爱都投注在这个小生命身上了。 博美好象都很皮，我以前养过两只，一只生离，一只死别。可是闷墩见到我的时候很安静，你父母都很惊奇，因为它对生人素来非常恶劣，可它却乖乖地趴在我的身边，任由我抚摸它的头。 我不能把你和它联系起来，我会心疼，所以，我宁愿相信，养过狗的人身上有某种气味，它闻到了，所以喜欢我。 我和你妈妈坐在客厅里聊天。她是太寂寞了，拉着我说个不停，还要我住到这里。你走了，亚涛自己做生意又在外面住，下个月暂住的小舅也要搬走了，偌大的房子，只有老俩口。该是儿孙绕膝的晚年，却要守住一室凄凉面面相觑。是太冷清了。 说着说着，她突然就哭了，她说看到我就想起了你，所以她难过。我拿纸巾给她，她却站起来跑到饮水机那里，用背对着我。 她在拿纸巾，我知道，我还知道，她在哭。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，这样的时刻，一切的语言安慰都是如此苍白。 三 聊起以前的事，以前她因为爱你也对我好，可同样因为爱你她对我诸多挑剔。那时候我年纪小，很委屈，不明白为什么年纪比你小、学历比你高都会成为不可原谅的缺点。我恨过她，在她将你的病完全归罪于我的时候，我恨过她，在她不无担忧地质疑我与你在一起的动机时，我恨过她……而现在，当我能明白一个母亲的心情，我谅解她，她也通过你走后的事情更加地明白了我，可是，你却不在了。 我们还在这里，终于如此真实地亲密，可你，却不见了。 和你妈妈去买馄饨，因为中午1点我还要赶回去开会，我们想多留点谈话的时间。 做馄饨的阿姨让你妈妈带些粽子回去吃，你妈妈执意不肯，人家说她讲理，她急着辩解：你知道的，我们家里人少，哪有那么多人来吃下这许多？ 她是笑着说的，我不确定她是否在开玩笑，但是，我真的听得很心酸。 当年，你妈妈是那样的要强那样有优越感的人，从不在人前说一句软话。而今，她甚至主动地将自己的伤痛拿出来示众，是你的离去让她明白和看淡了很多事情吗？我宁可她还是以前那个不大喜欢我的她，也不要现在的她，因为，那以失去你为代价。 旁人问你妈妈我是谁。我们都愣了一下。 侄女，她说。 我没有说话，我明白，我们都是太敏感的人，面对别人过份表达的热情，会尴尬会不知所措会厌恶。所以，我们心知肚明地选择了回避。 其实，你不在这里，我是谁都无所谓。 你爸爸回来了，他和三年以前相比无甚变化，你的父母都如此健康，可为什么，你会沉疴缠身、英年早逝？ 我不想去你的房间，可是，你的父亲，他叫我去整理那些书籍，说里面有许多是当初我买的，让我看看还有没有用。我走进去，那张床已经不见了，榻榻米上放着许多东西，是小舅的什物，可榻榻米上那盛和式吊灯，还是那一盏，“当时我和他一起去选的”，我说。 “是啊，你们自己去选的”，你爸爸说。 榻榻米和房间中间那道厚厚长长的帘幔不见了，“烧了，他走了以后就烧了”。那道帘子，曾经在你病后的无数个夜晚成为隔在我们之间痛苦的厚墙。你的病让我们必须分房而眠，可我们都不能舍下对方，你妈妈采取折衷的办法，我睡榻榻米，你睡床。于是，我们就睡在帘子两边，隔帘相望，聊着天，说着话，有时我说着说着就在榻榻米上睡着了，你会记得起来帮我掖好毛巾被，然后静静地退回自己的床上。我们都知道，只要一掀帘子，我们就可以拥抱到一起，可是，我们都努力地克制着自己，因为我们知道，帘子以外，还有无数看不见的壁垒，你的病，是我们难以逾越的屏障。 想起那是一段情绪起起落落的日子，我们会为任何一点看似利好的消息而开心得连自己都觉得不真实，更多地却是在取舍之间犹豫、放弃，爱情、道德、情义……种种种种，纠结在一起。 我记得，都还记得，许多次，你无比开心地打电话告诉我，你的病可以结婚；我的工作没有问题；即使你的病不能根治，我们将来也还能有自己的孩子；你的病有希望治好，我们的未来很快就可以云开雾散艳阳高照……可是，我们终于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。 我承认我的自私和软弱，当时你是那样无私地为我作想，不想拖累了我，而我，痛苦心碎之后，真的就离开了。这么多年来，我知道我已失去自己一生的至宝，所以当你我重逢，你问我还曾记得你说过病好那日会回来找我的话时，我淡淡一笑，我知道我失去了，可是我没有想到过，会失去得如此彻底，竟然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。 我走到洗手间，里面一切都和以前一样，可我的小鸡吃虫的水杯不见了，你的细长玻璃水杯也不见了，里面的一切盥洗用具都是陌生的，只有那股气息，只有这个时候，我才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，关于你。是什么味道？我想不起来，我只是知道，我闻到你了，闻到已经化土成灰的你。 你妈妈和我聊你的墓碑，你爸爸和我分析你的死因，生命，原是如此的无常与残酷。 四 昨夜夜半，枕上分明梦见。语多时，依旧桃花面，频低柳叶眉。半羞还半喜，欲去又依依。觉来知是梦，不胜悲。（温飞卿.女冠子） 昨夜梦到你了，很久都没有梦到过，昨夜梦到了，是你来谢我念着旧情，去探望你的父母么？可是亲爱的，你怎么不明白，你既然已经走了，就不应该再来叩挠我的清静。纵然梦里相见不尽欢，可是醒来却是哀无限。 鲜有在醒来的时分把头一夜的梦记得如此清楚过。可是，我却记得昨夜梦里的每个细节。 你去了一年半以后，却复活过来，你来找我，我走在你的身边，触摸着你的肌肤，不敢相信那是真的。梦里是浑然忘却你已化骨成灰的惨痛，只是在想，你在地下躺了一年半，为何肌肤未腐？而且，你才去了不足一年，为什么我会记成一年半，难道是你想告诉我什么？ 你还是不肯拖累我，可是这一次，我不能也不会再放开你，失去你，我已经明白什么叫抱憾终生，这一次，我不能再失去你。瓜瓜曾经问过我，如果当初知道你会早走，我还会不会离开你？不，如果知道会有这一天，我会永远失去你，再苦再痛，你的妈妈再怎么反对，我的压力再怎么沉重，我都要陪你走完最后的岁月。 可是，我没有做到，因为自己的软弱与自私，我受到了惩罚，从此不能再象爱你那样去爱一个人。再也不会有人比你更好，遇见每一个男人，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拿他们和你比较，可是，你永远是最好的。 我已经不记得你的缺点，好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，你就没有缺点。你总是包容我，原宥我所有的错，而如今，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象你那样疼我。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到哪里去了？这是张洁的一本书的名字。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天堂，你说，我是应该为他高兴还是为自己感到悲伤？ 一个人在成都，工作、生活、学习……周围的一切压得我很累的时候，我总会想，如果你还在，如果我们还在一起？我会这样吗？生活或许会不及现在自在，但至少简单快乐，在你的荫庇下我可以做一辈子单纯的小女人，而现在，我不得不孤军奋战，苦苦挣扎，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，想要流泪的时候，想着你明亮的眼睛在天上凝视着我，是我唯一的安慰，让我在哭过醉过以后，还能有继续下去的勇气。 梦里重演当日的心痛与挣扎，这一次，你屈服，我固执。我们终于一起去寻医。 可是你却怎么不见了，换着一个小孩子抱在我手里。没有人肯要他，他只好与我在一起，可是抱着他，我就是心痛，我想我要养大他，即使是做单亲妈妈也不怕…… 可是突然间，只是一转眼，他也就不见了，你们都不见了。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？是啊，你走了都这么久了，是不是也该投胎转世了，会不会某一天我在街上路过，看到一个极象你小时候的男孩子，我望着他热泪纵横，而他－－你却毫不自知？是你要饮孟婆汤，是以来向我告别么？那一碗汤药饮尽，该是忘尽前世，从此只余今生？ 去吧，忘了我，忘了所有的哀与痛，来生，我要你做个健康的孩子，快乐一世。 而今世，你将永远活在我的记忆中。

摘要：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，又重之以修能；扈江离与辟芷兮，纫秋兰以为佩

摘要：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我微喘的声音在飘荡，在枫的怀中，我不愿再去想任何让我无法入眠的事情。 枫轻轻地用下巴摩着我的额头，我知道，他在心疼每夜每夜被梦魇折磨的我。

摘要： 柳叶细,燕踏堤
不沾半点泥
点点春风意
欢度人生兼自惜… …

摘要： 缺月挂疏桐，漏断人初静，谁见幽人独往来，飘渺孤鸿影

摘要： 轻轻笑，原来，我还是这样一个冷清的女子，蛰伏在茧中细细编织，直到丝线遮住头顶最后一片天空，直到我永远进入黑暗